+ |! \+ Y7 D3 B6 a B: _, O/ O 小吴说：“就是它的商品名。宜家的东西各成系列。‘卡帕’系列有碗、盘子、瓶子、各种小碟子和餐巾。这次陈梦海要找的就是一个2.5升的卡帕玻璃瓶。” 0 Y' r& z2 \+ t$ l: f
4 U0 h2 z& J: z) V8 a “在哪里找？”我眼前开始出现宜家商场如迷宫一样的货架和神庙一样庞大的仓库。 . ^& a0 ^, ?/ f6 x4 D, O
z8 M8 L* d, O 陈梦海急忙应声说：“这里！” ! N# D' Q- q( 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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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飞快地转过身，围巾末梢飞旋了半圈。他拉开办公室的门，我看到走廊里有一架平板车，上面堆着3、4个纸箱，每一个都有29寸电视机箱那么大，大约50厘米厚。 ; O* f8 M' {+ z ( Z) i) ?: q/ U. h5 r “等等...”我从办公桌后站起来，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 + q7 u5 h! ~' t; O9 m! y $ {- i# v" A# _ 小吴向陈梦海瞥了一眼。陈梦海定住身，手指摩挲着平板车的把手。他这么老实听话的样子，让我想起刚找到新家的流浪犬。小吴神秘兮兮地朝我递了个眼色，弄得我更加糊涂。他关上了办公室门。我也照着样子关上实验室门。他皱眉思忖片刻，压低声音说：“他来宜家还没多久，可是，上头...正打算把他从宜家辞了。” 6 b, H& Q4 Q z& L: n " `, K- H Q2 V5 _- { “哦？他不好好工作么？” ; W+ r$ p: I7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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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其实呢...也不是...”他似乎很为难地低头思索了几秒钟，抬起脸，一脸暧昧的笑，“他们想给他个面子，让他主动辞职，或者抓他个小辫子。他也感觉到了，所以特别小心，不想出任何差错被人抓到把柄。” 6 Z, R! g" k' P! Q! D; _+ J- s7 `. {% a) y+ P- ~& v
他的笑容让我感觉不怎么舒服。我问：“为什么要被逼迫他辞职？” / Y% d* F8 k: C- B. E$ l1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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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换过好几个部门，粗手笨脚，常常弄坏商品。有一次，一块崭新的羊皮坐垫，刚刚从仓库里拿出来出样，一转眼就让他弄上了圆珠笔油。这还不是最糟糕的，除了弄坏商品，有一些关于他的风传…”他仍然那样笑着，没有意识到我的不快，“他和一个男的关系很不一般。那人一直来找他，前一阵子几乎是天天都来。不管商场里有没有顾客，他们都会很亲热地窃窃私语。现在的小青年真没责任心，还没到下班没心思工作了。这些事情一件件看是挺小，可是积多了，人家对他印象自然就不好。反正他在宜家是呆不下去了。嘿，事情也奇怪，那男的这两天反而不来了。这年头工作可不好找哇！为了这些小事丢了饭碗真不划算。”他挤眉朝我笑笑。 + M# s& r0 m* i' u- f* y4 e# i
- W7 X' T" y9 h& g, R9 d 我保持无表情的面孔，等他说下去。 7 g. q- h5 D( x0 L9 W+ 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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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接着说：“本来这也不关我什么事情。只是我这个人心肠软，看他也挺可怜的。这次能帮帮他就帮帮他吧。你们是专家，有高科技手段，找到这个瓶子应该不困难吧？希望它还没被人买走。” i3 A8 g$ P% C$ N9 ~9 D+ d 2 |4 }- F# @$ C/ a/ t6 `7 z# X 我说：“技术的确是有。可是法医不是万能的。我得知道案情。” ! E; E2 p W6 A- G4 F$ d- [
3 e1 J+ [- ?) {- q4 o 小吴忙说：“其实这个事情的经过我也不知道。我只是带他来你这里。后面的事还是让他自己和你说吧。”他转身伸手去开门，手触到门把手以前转头对我说：“那个男的到底是他什么人呢，我也不知道。我只是猜想，恩，完全是猜想，猜想啦！呵呵！”他说完，打开门，咳嗽了一声。陈梦海听话地跟进门。 4 M* M; J, P$ M( k! F( K8 _2 z;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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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拍拍陈梦海的肩膀：“你自己对朱医生说吧。我还要上班去。” 4 N8 b2 c3 O& g( ~4 j ! B' w: u4 g, C6 b, T5 m' t! q 陈梦海惶然地环顾房间，目光汇聚到小吴脸上，言语中泄露出掩盖不住的慌张：“你真的要先走吗？” * K1 l+ T6 O5 H, w
* v1 O# {, B- Z9 U: A7 U 小吴再次拍拍他的肩膀，朝我挤挤眼睛：“有什么你想要买的东西，告诉我一声，我会给你处理好，品质没啥大问题，价钱至少对折哦！” / F, j M# S) j9 |& Q q( T#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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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淡淡地说：“心意领了。东西就不必了。” 2 e5 x" I/ J5 U \) 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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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咧嘴一笑，亲切地挥挥手，消失在门外。 ; `' ^* N# N- B- G9 d! K
& g3 y. k8 M6 ? 我转向陈梦海说：“我很忙。你需要找什么，请用最简单的话直接描述一下。” ) g) `6 v7 }, E0 T 4 |) [6 v% k/ _( V+ y 这个大男孩揉捏着围巾角，脸涨得通红，眼睛不敢朝我这边看。我想象不出如果经理直接地让他走人会是个什么样子－－也许他只是惨兮兮地站在角落里任凭别人摆布。 # d5 |) ^6 `2 Z/ ~; \; a6 N, R) s% z, C6 y# }2 f; p# R
“那个瓶子...”他好不容易开了腔，又犹豫了一下，换了更小心的口气一一解释说，“是放在底楼C区卖的－－我的工作是整理C区的货架；另外还做打烊清扫....” , o! j {3 {) r6 D) k' I$ {5 J6 N8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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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打断他的话：“你只要直接告诉我，你要找的是什么？” , p" H3 M2 F! _) v5 t6 r1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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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好意思地抿了一下嘴：“一个卡帕2.5升瓶子。” 7 A/ N& L' Z: H% L 9 R: t4 ]) C* G 我接着问：“宜家把这种瓶子全部放在底楼C区出售？” ( T, T8 N$ e1 ?
, I8 S) l8 a- c% S" s 他答道：“是的。全部在厨房用品这边。” 9 G+ {# x# n1 r: [$ T4 {# b9 ]: `7 C s i; L
我发现这种简单问答很有效，于是继续进行下去：“你是说你要找的这个瓶子还没被卖掉？” ) {3 J# S7 `' i. f6 I2 V2 I7 R1 T t$ {# [" O
“恩，应该还没有。” 7 o* N# [5 ^- Z # E- Z9 r w7 E5 {' x3 W “你知道它应该在你带来的这一堆瓶子里面？” 7 f2 Y+ @4 f' r& G2 X
. }5 ~; P% I5 p/ t “对对！要是它还在就太好了。应该还在里面。” 8 c* r- \! _& @, t% H* x $ y7 Y$ K/ E7 f: q' n “你要找的这个瓶子，和其他瓶子有什么不同？” 6 F: Z* c h+ p* }( L 4 S4 _; @0 C% s G) ^/ r9 u" T0 L3 e6 ` “它可能被弄脏了。” 0 L) S3 s8 y Q) ?3 w( O + F& R" z$ ?7 V! }6 @( m “被什么弄脏了？” / g$ S6 l7 y9 B* A" c' h 0 A; D& D# W, I9 O$ c( u, p s “那个...”他明显地犹豫着，眼神不时瞟向门外，可怜的围巾被他撕拆到经纬毕露。“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。” ( @5 l" k. a. C- _- _2 a $ m2 B8 R9 J$ _- g' R! m 我有点被耍弄的感觉：“你要从一堆一模一样的瓶子里找出一个，而你并不知道这个瓶子被人放过什么东西，你甚至不确定这只瓶子是否正在这一批里面。你不是故意为难我吗？” * u: D' w* J& D! W- B1 n8 q9 h* [8 `9 ?
“不不不！我没有这个意思！”他惶恐地说。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下子睁得很大，而眼神却闪烁不定，仿佛被人欺负却叫不出对手名字的孩子。 . o# w+ B* U( e) ~0 e# h! [1 i. R7 C0 Y
我忍不住微微地笑了一下。 + h H- @$ y% G% h5 ]% X& x& b- t- h0 A: E2 T% R9 K+ w* b
他还在拼命解释：“上一批货出样才一星期，这种瓶子卖得慢，前次出样到上次出样隔了4个多星期。所以我猜应该还没卖掉吧？JOHNSON吴和我一起盘过货，2天里只卖掉4只...” 1 p3 [* g1 N: a( Y' N: X, P; k7 Q2 D1 j! P/ L$ ]( z
“好了好了，”我忍住笑，阻止了他孩子气的一板一眼的叙述，“你怎么知道有人弄脏了它？” : |0 r0 y; C) X" B5 x+ ?$ u3 b! g! p7 b; P
“JOHNSON吴告诉我的。他比我仔细。” + J- B7 R4 n+ |+ b8 E# c( V
+ W3 \$ ~& C0 v 想到陈梦海刚才慌慌张张地冲出门的样子，我又忍不住笑了起来。 4 W. j8 i# I) U6 ~ 8 O* K$ r; l" e+ c {; Y/ k “怎么了？”他手足无措地问。 & G8 j K0 U1 `& S- v- N+ B ) g0 l7 g7 m4 ~ “没什么...请继续说，”我说，“不用管我。” 6 [; e( k0 }7 I F# C3 ~! ] ; F9 W1 b% C* c% k& |5 j0 A 他小心翼翼地从侧面看着我，犹豫着说：“JOHNSON吴说那个人老在C区这边转悠，看上去不象买东西的人的样子。那天我正好休息，他在那里呆了很久。以前他也来过几次。昨天也来了，而且呆到很晚。他好像拿什么东西蹭了一个卡帕2.5升瓶子。” - K% G; ]! f/ J$ B9 D/ k: r6 ^9 x/ e/ G& l
“小吴觉得他蹭的是什么？” 8 H. j. Z# v+ {" z' T& g, R& Y0 o3 d, E U# n
他焦急地说：“他也没看清楚。” ! t/ x0 {$ n" w" @- }* ~"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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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拿起一个瓶子，掂了掂分量，顺手往桌子上一放，发出沉重的闷响。我说：“这些瓶子看上去都是完好的，照样可以在宜家卖出去。只不过有人蹭了它一下，你们有什么可担心？” 8 Z. {$ E: x" h8 |8 b. e/ G6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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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JOHNSON吴担心他往上蹭脏东西，让我们被顾客投诉。” 2 f/ i, ]5 i: b% ?% N* L3 e- ]1 j3 v
“他是谁？他为什么要这么做？为什么选择C区的卡帕2.5升瓶子？” 3 S/ A% t7 `& q/ x* s$ ?; r2 a9 {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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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...”陈梦海尴尬地迟疑了一下。 3 P; [( e1 v4 k7 v8 J: G. Y% P" Q" m8 R( F5 R
我抢先说了我的推断：“因为他是你的朋友，他是特地来找你而不是买宜家的瓶子。小吴误以为他在污染你们的商品。但其实他只是想告诉你他来过了，他没有找到你所以给你留了记号。”我一口气说完。陈梦海的脸上红一阵，白一阵。他沉默了很久。 - X2 U% K9 Y7 y! h; l0 \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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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说：“怎么样？” * t' b6 @* r, Z5 J% U* H l7 A
t* h0 b9 ?9 q6 K “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...”他终于松动了口气，“是我躲着他。” 3 G! b) h5 [6 a5 A3 K ( D4 _/ ~4 n; c) u5 Y “哦？” 1 z# a& u3 m$ J" H4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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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来了好几次了...我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...” . w( U& f1 D8 n8 M7 J1 W; i5 W. \
. ~1 N' v$ H; o9 s1 L. x" C( J 我想，话都说到这个份上，我应该是明白点什么了。“你喜欢过他么？”我单刀直入。 $ J. ?" r* V: i$ o 3 X1 y6 v1 Z% z 他吃惊地抬起头望着我：“什么？” * s7 S. F9 Y2 K' B9 ~, s$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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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喜欢过他么？”我重复了一遍，“他，那个人，那个一次次来找你的男人。” 0 ^! e4 q+ E, 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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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...没有。”他的目光不停地在现实和梦幻中闪回，似乎无意识地回答。 / k2 J% P4 t& I" O1 V! l8 A0 J/ p$ X
“你既然不喜欢他，有没有直接对他说过？” / T/ L/ S; {+ K+ w5 d/ D# k, {0 J8 t9 r* J t! y' ~
“我说...说过一些...可是...” ) j' r9 ~. }- d0 P, 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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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是他并不接受。他一次又一次地来找你，是因为他非常在乎你，是吗？” 1 `/ b$ W& Y/ g. Q: J3 I* j2 W; [1 b 8 `$ @; Y7 V+ i( L) | “他这个人很难缠。” 0 W" |- ]2 w) @, V/ h" c. u0 E4 i)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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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觉得他留给你的记号最有可能是什么？” 7 C }4 g" D" ~5 k0 \0 [ ! H M: D; N- r2 j1 o4 t “我真的不知道！”陈梦海烦躁地揪下围巾，甩在自己胳膊上，“我要是知道，我还会这么烦心吗？我真是烦死啦！”他慢慢地从桌上收回目光，聚拢在我脸上：“你真的有魔法吗？为什么这么快就看破我心事？反正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，不管怎么样，请你无论如何也得帮我一下忙，帮我找一找这个瓶子好不好？” & q2 y$ g: P( c# p3 D7 }) `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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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故意说：“如果找到了，你会怎么样？” , N( D; v" o3 A7 i$ W/ N; T$ Z8 r: R5 E. x+ I
他窘迫地蠕动着嘴唇，仿佛他没有资格说这种话，最后终于发出了细弱的声音：“你想要的话...你要怎么样都可以...”他嘴上这么说着，眼神渐渐内陷，仿佛要全部收回身体的最深处。 ( ?$ J& [2 H3 S3 `3 K
8 C: k' b( |9 |" ~3 U2 _: Z 我哈哈一笑：“我和你开玩笑的呢。” . z) m) m4 _- ^8 Z8 W8 c7 X' Q8 B2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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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4 ^3 j9 i- x' s2. 3 N |* d0 f! ?8 ]( @ ' B6 N. H) c) _ \5 ] 在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，我忙得很。公务改革的成果之一就是需要填写的表格越来越多。案头工作几乎占据了1/3的时间，还要给进修生和研究生写教案。扩招风已经刮到刑事科学与鉴定研究所来了。直到下班前，我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空，给自己泡了杯热水，握着杯子打算理一理思路，计划一下今晚和明天的安排。热茶悠然地冒着蒸汽，袅袅婷婷地升向空中，变换出迷人的风采，诡异而妖娆。我已经昏昏欲睡，无心去欣赏它的美丽。 ; S' o `! E+ J) z3 d# r: ]9 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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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声开门声。我没有睁眼就知道是研究生刘哲。退伍军人特有的脚步声是他的个人标记。 ( r% D/ A$ x1 A3 i1 v2 \2 p' |0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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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山西口音独特而急促：“朱医生，仓库门口那些瓶子是你的么？” / [% G: n7 D" D! W" O6 d# `4 J
- q" O) G4 X7 \- R! j8 D3 z 我眼前突然闪现过陈梦海边走边回头，直到最后渐渐远去，最终消失在灰色水泥葡萄藤架下的身影。 ( |1 m2 l2 Z! J& A , H5 ^ T4 P$ ~3 y q9 L “啊...是...”我从梦境中回过神来，迅速地被还有一件工作没做完的事实压倒，很快地沮丧起来。我放下茶杯，从椅子里站起身说：“我会来收拾的。如果今天弄不完，我会先放进仓库去。” / t- B. C; _: m7 D5 n) C! \ 9 U4 u, q8 o, ?) A3 g' B X 刘哲兴致勃勃地说：“没关系。我和你一起检查吧。反正回寝室也没事情做，还不如从你这里多学点什么。” - @0 @3 P6 a' o [( S( V" W
9 e; ^# k3 `( s/ R, N0 U “快别这么说，我自己来吧。”我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，他比我大2、3岁，已经做了父亲，但对我们所里的人都很客气。推阻了一番，他仍然是摩拳擦掌不愿离去，我也就没再推辞，和他一起把装着瓶子的平板手推车拉到实验室里。 9 R+ V; c' z6 q% c/ r1 ?1 E+ c% f
6 {) Z3 K0 Z/ v8 d. c 人生是一种很奇怪的进程。有些事情单独看来完全是微不足道，可是在某个关键时刻发生，却能改变人的一生。例如好几年前的那个冬天早晨，假如我不曾穿过医院后花园去病史室，我就不会见到那个人。也许我现在还在医院里当着写病史、换药拆线、做手术助手的菜鸟医生，偶尔向窗外远眺发发呆，随着比我更年轻的同事的陆续到来而一点点地消磨着，由小菜鸟慢慢变成老菜鸟。 7 C. `+ m8 l. I5 r2 E8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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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如在这一天，我没有让刘哲和我一起整理检验玻璃瓶，那么以后的一切可能都不会发生。 % x/ ?; e2 E! |) R6 h- y . j8 k$ I2 k& K3 {: O4 o6 m6 I) B 他热情地把一箱沉重的玻璃瓶搬到试验桌前，拆开了箱子，顺手抽出两个来放在桌上，回头问我：“先做什么检测？” ; F0 o" n; n6 ?8 f* b)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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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摇头道：“请记住不要用手拿被检验物品，你的皮脂和指纹都印在上面了。” 5 G* X# J. z7 N4 ?6 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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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山西汉子愣了一下，抹一把额头尴尬地呵呵笑了几声：“呀！又忘记了！不过，这批东西没有送检清单，不知道是谁的呢。不知道要查什么呢？” 9 ^2 n+ k T$ }, o$ i! f8 X0 e# J7 Y8 c+ G- [2 r" Z
我苦笑道：“这是人家私人托我帮忙的，不是正式送检的东西，不用纪录，也不用填写清单。” . L( }/ c* E1 i
6 N( ? ~; _* S1 Z 他高兴地说：“哦！太好了！我最恨那些表格！哎，天黑了，我先把灯打开吧。” : ~/ ^" @0 G7 [( C* o% q4 M. m" q: D% ^% k
他说着，走到墙边按下开关。我看到他按的是紫外线灯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他，只好低下头用白大衣袖子蒙住眼睛，大声说：“这不是照明灯！快关上！这是消毒用的紫外线灯！” 9 H2 B3 Y; l+ }9 e4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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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并没有关灯，而是拉着我的胳膊把我拖出室外。 % w& l0 j0 W# W5 P # q" A' `( c z9 w0 ~0 {. C 我放下手臂，急匆匆地说：“请你要小心一点！这实验室的很多东西对人体都有损害。紫外线会刺伤眼睛。快点戴上墨镜去把它关了吧！” ( P4 ^' v& n4 h) }" M3 p 2 m& p. ^5 D6 G% @6 p 刘哲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我：“我还在想，是不是要去拿四甲联苯胺。” 6 U3 b6 N1 k9 A$ E) S9 U/ 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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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血迹检测试剂？”我还没反应过来，“为什么？” ; g) V3 Y6 t& I' [# B, M: {/ l. h9 b: I
他指了指放在桌上的两只卡帕2.5升厚玻璃瓶。它们正在紫外线照射下发出淡蓝色的光芒，混合着波浪状深紫色条纹，仿佛被人用混着泥浆水的抹布匆匆抹过，泥浆干透后在玻璃表面结成了成片的细纹。 4 t+ @! ?5 Z: s4 I9 ^!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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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那不是泥浆，是血迹！ - `9 D b) k4 F1 j1 i6 e4 [0 F! ~ }0 _" Z1 s7 |" N4 q7 J0 _" g
我吃了一惊，顾不上紫外线的刺眼，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实验室关上紫外线灯，从柜子里拿出专门用于血迹检验的荧光灯，戴上护目镜，细细地照射这两个玻璃瓶。血液中含有特殊的蛋白质，在特定波长的光线下可以被激发出亮蓝色的荧光。我围着桌子转了一圈，在荧光灯下，玻璃瓶的亮蓝色条纹缓缓地起伏，如心脏规律的搏动。仅仅把荧光灯往乘着瓶子的纸箱上掠过，便可以看到底下一大片妖异激荡的亮蓝色，忽高忽低，逐渐变浅，貌似波涛远去的美丽的大海，而深处却掩藏着杀机。关掉荧光灯，在自然的光线下，那一批玻璃瓶完全是晶莹剔透的本色，浑圆纯洁，闪闪发光。 # O$ H& o V! U# w2 I; c- ?7 w/ W! o% r0 s2 y) N! M
刘哲兴奋的声音在背后响起：“朱医生！我去拿四甲联苯胺...” . i, A; j0 [9 h) l0 J9 W* M6 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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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摘下护目镜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。很快我的预感变成了现实－－这些都是人的血迹。 " X: [/ C; f6 `0 \(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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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要作DNA检测吗？”刘哲乐呵呵地说。他的表情非常像盯上了猎物的熊科动物。 % N- v" [9 L* U0 {% P6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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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要先作血型检测。”我说。 / U- k& z9 `- r1 X. D
/ O# C; g$ c3 k, D+ |. v “我们俩？”刘哲一拳击在自己掌中，“太好了！大干一场！” 8 d( Y# A2 Q( W& v9 R * U, v0 n- V4 E4 x2 K “那可不行！”我马上纠正他说，“这是人血。估计不会少于500毫升，可能还有其他瓶子。这事情要慎重...”我眼前再次闪过陈梦海闪烁的眼神，心中忽然一阵刺痛。也许我该先给他打个电话试探一下他的口风。刘哲目光灼灼的大脸猛然出现在我眼前不到10厘米的地方：“朱医生，还等什么呐！” 5 y3 }) X( r4 M&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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理智和常规训练很快占了上风。我平静地说：“我去先给刑侦1队的胡大一队长打个电话。重大刑事案件都归他们1队管。另外，你给法医病理科那边打个电话，让他们先别忙着换衣服下班，有突发任务。” 1 p: ~/ f6 G5 j+ M
; O* i, K( P* j2 P3 H6 ~& y胡大一8点到法医检验室的时候，显然刚打完另一场硬仗，胡茬还没刮净，双眼布着血丝。“他好几天没回过家了。”一个1队的警员悄悄告诉我。但无论何时何地，猎犬嗅到血腥，都会迅速兴奋起来，进入工作状态。胡大一的鼻子比警犬还要灵敏。 4 E8 A$ C7 v$ d# _4 ]" g / f0 |) M" A2 @/ d3 [% X+ p! n, T # ?( Q% T: n& p* A: B1 C
